知青生活的回忆一一知青小葛

 澳门新葡亰登录入口     |      2019-12-01 18:12

原标题:生活杂记:知青灶

 

          结识小葛,是一个偶然的机会。1970年初夏,县人民剧场前的蓝球场上,正在举行一场蓝球比赛,公安中队与农机站两支县里的劲旅打得难解难分,围观的球迷们不断叫好,场上的气氛非常热烈。我也是观者之一。忽然,一位小伙子吸引了我的目光,他留有城里少见的偏分式发型,头发微微卷曲,一张清秀的脸上,浓黑的剑眉下,一双略微凹下的大眼晴闪烁着欣喜的目光,高挺的鼻梁下,沿着上唇有一条黑黑的绒须,他唇红齿白,修长的身板,上身穿一件小翻领的铁灰色上衣,下身穿一条黑色的瘦腿裤,足穿一双白色网球鞋,肩挎一个草绿色军挎。在这个小县城里,他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位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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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随着喝采的声浪跳跃着,一口天津口音不断地叫着好。我恰在他的身旁。他跳跃欢呼的身姿使我想起天安门广场上向毛主席欢呼的红卫兵,只是手中沒拿那本红宝书。也许太激动了,他的右脚踩着了我的左脚,小伙子察觉,面向我连声道歉,四目相对,他看我头戴一顶嵌有红五星的草绿色军帽,一身洗得发了白的绿军装,顿时睁大一双秀目说:"您也是下乡知识青年吧?"我点点头说:"是。"

知青下乡后不久,就打破了大锅饭,进行了分灶。耍得好的几个,就聚到一起开伙,成为灶友。

周行顺

      在上山下乡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知青"经历了激奋、劳累、苦闷之后,见到知青战友,无论他是来自江南,还是来自北国,一种共同的信念,共同的经历,都把彼此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因此一种特殊的亲近感油然而生。那一天,他和我离开蓝球场,我们坐在剧场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聊学生时代的读书生活,聊各自远方的家庭,聊下乡后的艰辛与憧憬。他一手托着下巴,眺望那不可知的远方,几次陷入深思。初次谈话,我得知他初中毕业于天津市一所中学,姓葛,他也得知我的姓名,知道我是一名邯郸知青,我们俩同年同月生辰。我还知道,他在县城北边二十华里外的一个村庄插队,一起插队的有十四位天津知青。这是我们的初次相见。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下,县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我们相约,多亲多近,多来多往。暮云四合时,望着小葛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种难以言状的惆怅袭来,不由地长叹一声:"相逢何必曾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们4个男知青,就聚为一个灶,一块开伙。

      1976年,按照毛主席提出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号召,我作为最后一批知识青年来到当时属于市郊的三官庙村落户,接受再教育。

      第二次相见是在麦收以后,那天县城大集,我到集市上买锄头,正在一个摊前挑拣,只听背后一声清亮的喊声:"小乔!"我听出是他的声音,连忙放下锄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葛!"我端量着他,与上次相见不同的是,他白晰的面庞泛着红色,心中揣摸,一定是麦收时节的骄阳晒红了他的皮肤。我把他拉到街旁僻静处说话。那时我们还都不到20岁,都还青涩,我问小葛,到县城来,有事要办啊?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说:"我刚有了女朋友,这次到县城来,想给女朋友买点小礼物。"说完,他掏出一个皮钱包,从里边拿出一张2寸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那个年代最时尚的两个小辮,很漂亮、很清纯的一位女孩!我不禁很佩服于他的眼光。小葛与那个年代的我一样,很实诚,很纯朴,他问我:"这个女孩怎么样?"我坦率地说:"真好,祝福你兄弟!"他便又低下头,霎那间两颊飞上两朵红云,用天津话说一一哏极了!

头一年,每个知青每月有七块五的伙食费,按月到公社信用社我们的账户上去支取。我们4人,每月收入是30元。每月的开支,首先是购买生活必需品,如每人每月供应的35斤大米,半斤菜油,半斤到一斤的猪肉,盐,晚上马灯照明的煤油,等等。有的同学,家里有支援的,买点烟,都是4人共享的。这种共有共享的低水平生活,我们称之为“原始共产主义”。

      那时候,家里一个孩子的可以留城,两个孩子的必须有一个下乡,我们家姊妹四个,大哥已安排上班,小弟和妹妹都还小,只好由我来完成这一使命。当时正上高一,书没读完就响应号召下乡当知青。

      当下,我邀请他来到我在县城里的家,我的知青小屋,拿出一瓶当地产的红薯干酒,那年月,没有好酒好菜,我炒了几颗鸡蛋,拍了一根黄瓜,把白酒倒满两个粗瓷茶碗,当桌对饮,我端起酒碗敬小葛:"深深地祝福你,兄弟!"他竟一饮而尽。酒酣耳热,话也多了起来,从栉风沐雨的田间劳动,到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从知青的业余生活,到对前途的怅望,我们聊了很多,一直到上灯时分,我们促膝长谈,就像他乡遇到了故知。那一夜,他就在我的知青小屋留宿。鸡叫三遍,他就早早起身,赶路回返,望着他黎明前匆匆远去的身影,一种寂寞的失落感再次袭上心头。

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后来。第二年,没有国家发给的每月伙食费了,是靠个人自己的劳动工分分得的粮食、现金来维持生活。这时,同灶的灶友中,收入就有了差别。然而,我们仍然按照以前的“原始共产主义”默契,共有共享,不分彼此。灶上缺少什么,手头有钱的就主动去买,没有彼此计较,也没有记账。再后来,同灶的知青中,陆续被招工出农村的,都只出售了为了换取城市粮食关系而不得不按照当时规定必须卖给国家的基本口粮,只带走自己的被盖卷和一些私人物品,其余的东西,如粮食等物品,都留给尚在农村的知青。道理嘛,很简单:出了农村,每月有了工资,生活节节高了;留在农村的,还要苦熬啊!

我下乡的三官庙村,是安阳市东郊乡的一个比较富裕的村,规划的是蔬菜区,主要栽种蔬菜。那几年,城市蔬菜比较短缺,靠外地供应。三官庙成蔬菜区以后,大力发展蔬菜种植,几年下来,村里的积蓄很快增加,也快速发展起来。

      农历七月中旬,正是高粱晒红米的季节,我正在生产队的地里锄草,高粱地里密不透风,加上天气闷热,汗水浸湿了衣衫,胳膊上裸露的小臂被高粱叶子划出条条伤痕,汗水一浸,又痒又疼,我俯下身子擦擦汗水,抚抚伤痕,正准备继续锄草,忽听远处有人用天津口音呼喚我,我一听就是小葛来了,连忙走出一人多高的青纱帐,迎着声音走去,只见他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几处伤痕,我急忙问他:"这是怎么了?"他的眼泪一下涌上眼眶,我感觉他遇上什么事了,连忙安慰他,別难过,快说说怎么回事。小葛抹抹眼泪说:"別提了,我遇上大麻烦了。"原来,小葛的女朋友病了,高烧发到40度,沒有下地劳动,小葛沒有向生产队小队长请假,也沒下地劳动,留在知青宿舍照顾她的女朋友,小队长回去找这两名知青,看到小葛依偎在他的女朋友身边,就报告给大队革委会主任,说他不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下地干活,还与女知青搞流氓。

我们四人,共住一间寝室。厨房,就在寝室的隔壁。

种蔬菜大家都是生手,怎么办?大队想了个办法,从蔬菜所请来了专家,把一二十个知青组织起来,配合当地农民技术员组成蔬菜种植小组,黑天白夜地连着干。知青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焊蔬菜大棚,因为夏春天蔬菜还好,一到冬天,蔬菜没法种,城市吃蔬菜就成问题。大队就决定学习外地经验,建设蔬菜大棚,冬天也种蔬菜,以满足市民冬日蔬菜供应。说干就干,二十几号人分成两班,不分昼夜地干,争分夺秒建大棚。

  在那个"左"的年代,知青们谈恋爱是一种忌讳,20岁左右的年轻人正是花样年华,就像初绽的花蕾,含苞欲放,男女知青,在远离父母和家庭的情况下,彼此产生爱慕,互相之间多一点关照,多一点牵挂,似乎会减轻一些思亲、思乡的忧伤。有鉴于当时的社会舆情,很多有这类经历的年轻人把爱深深地埋藏心底,男女爱慕,你帮他洗洗衣服,他帮你多锄一垄土地;你给他一个深情的眼神,他给你一个专注的注视,所谓"眉目传情",岂敢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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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们夏天不怕热,冬天不怕冷,努力奋战不怕苦。那时候,蔬菜实验场只有几间房,而且大多数都是办公室,怎么办?带队领导和知青们一商量,男女混合分两班,白天夜里倒班干,24小时不停焊,争取早日完工。大家不怕苦不怕累,昼夜连轴转。

      小葛是一个十分内向的男孩,从我与他的接触,完全看得出他羞涩的性格。用当今青年人的话说,小葛又是一名帅哥,他优雅文静,多情善感,颇得女孩的青睐,但他又是一位很有修养的男孩,温文尔雅,只有在十分高兴的情况下,才偶尔显出年轻人应有的火热的激情与率真。小葛腼腆地告诉我,那天夜里,他的女朋友发了一夜高烧,其他知青战友深夜找到生产队的赤脚医生,要了几片朴热息痛,服下后高烧仍然不退,她的嘴唇烧起燎泡,昏迷不醒,昏迷中一直呼喚妈妈,天明后別的知青还要下地干活,他沒来得及请假就留在知青宿舍照看他,由于照看他的女友一夜未眠,所以他一只手摸着女友发烧的额头,头部俯在女友的身旁睡着了,而这一切都被生产小队队长看在眼里,于是报告给大队革委会主任,说小葛跟女知青搞流氓。仅此而已。当过知青的人都知道,离开故乡与亲人,在远方的天地,一种"无为在歧路,相逢泪沾襟"的情怀,使这些远方的游子更加亲近,这种感情,超越了血缘,让彼此之间息息相通,心心相连,比亲兄弟姐妹毫不逊色。难忘那一天,在初秋萧瑟的秋风里,这位尚是大男孩的来自异地的知青战友那如诉如泣的叙述,深深地感染了我,仿佛近在身边的卫运河水流动的水声都在呜咽!"

一进厨房,左边是一口大灶,灶口对着外墙。灶台宽大,安放了一口铁锅,煮饭炒菜都是用它。灶边,靠墙根一字儿摆开的,是水桶和几个泡菜坛。厨房的中间,放了一张矮桌,四根条凳,吃饭用的。最里面,在右侧墙角的是一个案板,齐腰高,切菜用的,上面摆放着菜刀、菜板,碗盆筷勺,等等。在左边墙角是一个木板架,是几块长木板架在两摞土砖上面。木板上面,是几个大口袋,分别装着米、糠、玉米粒儿和玉米面;还堆放着我们的几个背篼。木板下面的空间,是鸡窝。

大家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人心真齐,一心只想尽快建立蔬菜大棚,早日种上蔬菜。冬天冷得受不了,搓搓手继续干。刚开始谁也不懂铆焊,队里请来老师手把手地交,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示范,大伙也逐个亲自操作。做过电焊工的都知道,焊接技术很关键,稍有差池,一个焊接点有问题,整个大棚就有坍塌的可能。刚开始,大家不懂,经常不带遮眼罩去电焊,怕带上看不清焊点。正是因为这样,几乎每天都有人得红眼病,眼药水不知道用了多少瓶,但大家没有怨言,仍然拼命地干。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接下来,小葛的泣诉更让人震惊。那天,大队革委会主任听到小队长的报告,当即带领民兵连长和两名民兵,用绳索把小葛吊在梁头上,用皮带与蘸了水的麻绳抽打他,非得让他交待他与女知青"搞流氓"的详细经过,小葛看似柔弱,却有一种内在的刚强,任凭吊打,却死也不肯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在他奄奄一息之际,那位大队革委会主任害怕闹出人命,才放下了他。小葛苏醒之后,那位铁石心肠的革委会主任竟当众宣布,从今以后,每天一个工的10个工分,只给他6分,每天8两的定量粮食只给6两,尽管知青点上的全体知青集体提出了抗议,他仍不收回"成命"。男兒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小葛脱下半身上衣,我看到一条一条的鞭痕,每条伤痕都还在沁着血珠,一位不满20岁的男孩,何曾受过这样的磨难!我只是一句又一句地安慰他,伤心的泪水打湿了前胸。我告诉他,总有说理的地方,要上告,讨回公道。

生产队的水田多,所以我们的主食是大米。生产队分得的和自留地里收获的玉米,主要是用来喂猪,喂鸡。喂鸡最盛时,有十几只鸡,一大群。一只公鸡,几只阉鸡,其余都是母鸡,每天在鸡窝里收获数枚鸡蛋。喂食的时候,拿碗舀一碗玉米粒,或是拿几个玉米棒子,在厨房外的院坝上,“喔哦哦”地唤一声,鸡们就蜂拥而来,饱食一顿玉米粒。我们出外串门去了,厨房门是要锁的,这些鸡怎么进到鸡窝里呢?有办法。我们在厨房门口侧边,靠门框的墙角下,挖了一个洞,大小刚够鸡们钻进钻出。这样,在天快黑时,鸡们就自动进屋入窝,安居;天亮时也自动离窝出屋,去外寻食。母鸡们产蛋,也自动进出鸡窝,我们就只是在鸡窝里捡拾鸡蛋了。

晚上休息,不管男女,大家就挤在并排的两张床上和衣睡觉,根本不顾及男女之分,只要有个角落能休息一晚就心满意足。吃饭也是如此,大家彼此互让,男知青照顾女知青,女知青怕男知青吃不好,把自己碗里的肉和菜拨给男知青。也只有吃饭的时候大家才其乐融融,互相来个玩笑。也只有这时候才感觉知青生活有些轻松和快乐!

    我与他一起回到我的住处,知道他一天一夜沒有吃饭,向奶奶要了两个玉米面窝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一掬清泪潸然而下。

想当初,厨房才开张时,米、油、肉均不足,进出鸡窝的尚是几只小鸡娃。清贫时,数日不见油星,只能炒辣锅菜,就是把锅烧热了,就把菜倒下锅去炒的。十几天不沾油,连铁锅都会生锈!平时,四人围桌旁,一大盆米饭,一大盆少油的鲜菜;管它油水足不足,味道好不好,都是自己弄的,顿顿一扫光!

当然,知青们也有犯小错误的时候,蔬菜区肯定有许多好吃的蔬菜,特别是冬天大棚里的蔬菜,新鲜得谁看见都会流口水。个别知青趁队领导不在,猫在地里偷吃西红柿、黄瓜,一旦被领导发现,就要扣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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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茬知青除了种地、管理大棚之外,也会参加乡(那时候称公社)里组织的各种文体活动,打乒乓球、羽毛球,有时候也来个学毛选演讲比赛。获奖者可以领到一枝像样的钢笔,挂在胸口,神气极了。

一年后,厨房已大为改观:房梁上,是大堆的柴块;灶口上方,挂了几块腊肉在薰。柴火足,米袋满;鸡成群,坛有油(杀猪后,将肉切成一两寸大小的肉块,和猪油一起,下锅煎熬;至油可淹肉后,将油、肉共贮于一坛中,密封之,可存数月)。我们的餐桌食品也有了很大变化:既有自产的油、肉、蛋和自留地里的新鲜蔬菜;也有用自留地收获的或生产队分得的小麦从荞窝农场换来的干面条,自做的水豆豉、铡辣椒等。饥肠辘辘时,烧半锅开水,下半把面条,烫几匹叶菜,坐待可餐;久思美食时,舀一瓢肉油,取几枚鸡蛋,炒出满屋香,孰可解馋?有朋自远方来,或取下腊肉,刮洗煎炒;或磨刀捉鸡,杀烫煮烹,配以屋旁自留地中之绿色蔬菜,成就待客之美味。最忆是杀猪时,锅中飘香,刀声不断,大碗盛饭,大盆装肉,宾客如云,豪论似火!此乃厨房的极盛时期也!

1979年,下乡知青集中回城的一年。我们也不例外,下乡三年的我们终于可以回城,我回到了市里,到北关区革命委员会参加了工作,后成立了人民政府,一直做到2012年内退。

灶友一个个地跳出了农门,我也转为了城市户口。我们的知青灶,由最初的贫,发展为盛;随着灶友的减少,再由盛而衰。我离开时,还剩下一位灶友,成为孤独的留守者。以后呢?我没有问,也不必问。因为大家都跨越了知青生活阶段,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2016.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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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知青

来源:博客“dtc1949”,网络配图。

 周行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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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

责任编辑:

主席挥手。

上山下乡,

艰苦奋斗。

时年十八,

未及思量。

背起行囊,

慨然回乡。

刚到农村,

心里有气。

学没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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